我没有选择我的工作,是我的工作选择了我。一掰手指干这行也有十七八年了,怎样巧妙的装扮也掩饰不了时间在下体留下的痕迹。什么样的客人没有遇到过?就连中国的和尚也来光顾我。在”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声中,他竟向我道:”人生有三苦:苦苦,坏苦,行苦。在轮回中每一件事都是由于无明的关系,在无明的影响和控制下,没有永久快乐的可能。色 不 异 空, 空 不 异 色,色 即 是 空, 空 即 是 色”。呵呵,字字珠玑如醍醐灌顶。多么讽刺。但在每次忍受强烈撞击时,我都会按照对他话的理解去反省苦的性质,未果。有人见我一副亚洲面孔,骂我忍辱负重是我的本性。我出生在中国,后来跟随一个法国男人来到图尔。命运不是自己能左右的,像和尚说的那样,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无明故缘行。 人生如下棋,跨错一步便全盘皆输,到后来,连自己的生活也输到了别人手里。我深切感受到了在异乡作为一个社会边缘者的无助和生活的被动,但是又能怎样呢?
这些年里还是遇到了好人,但是毕竟性质都是我的客人,他们对我越好,我越能更深体会他们心底里那种恶心的贬低人的怜悯。像,一个人残疾了,你越是对他多加照顾考虑,越是令他感觉到自己的“与众不同”。图尔人活得慵懒,下午的阳光斜打到卢瓦尔河面后才开始一天的生活。在我的客人中,有一个人,我不会忘记:一位自称叫Paul的中年美国绅士,每天下午两点半准时过来,对我总是那么礼貌客气但又不令我反感。我喜欢他的手触摸我的感觉,不像一些醉醺醺胡乱喷点路上广告宣传用的免费古龙水的法国人那样粗粗糙糙。我沉醉于他带美国口音的法语,每个像吐痰一样发声的法语“r”音都被他用轻柔圆滑的“l”音带过。除了礼拜天我不工作(法国法定休息日,参见【工作法】第3262条,2006年版),而他也要回家陪怀胎七月的夫人外,我每天都执着地亟欲期盼着下午两点半的这一声”Bonjoul”,其实我的奢望并不多。有时也会有一些女客人,但是不多,她们不像男客人干完事儿后付钱就走,有时会和我聊天唠几句嗑子。然而那又能怎样呢?我还是我。
时光,创痛,就像池塘中的淤泥,一层一层地沉淀在池底。这就是我的生活,这就是我–la porte du PMU(赌博咖啡馆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