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去大西洋海边露营,早上去市场买法棍,和新鲜的水果蔬菜。下午沿海轻徒步,右边是渐变颜色的海,左边是小丛灌木和黄色沙石。走到一处长长的海滩,把沙滩包扔到旁边,迫不及待地跳进海里,跟着海浪像鱼一样欢快摆动。黄昏时海水退,我们进,走在被水草覆盖的石头上,用手掰下一个个贻贝放进桶里。月亮就在帐篷门的前方,而天的另一个头是还没来得及落下的夕阳。

第二天我过敏了,全身瘙痒,起小凸起。是阳光?防晒霜?汗液?海盐?沙滩?帐篷?海鲜?香槟?任何美好的东西都有可能让我过敏,严重的地方还会出现渗水的伤口,就连最柔软的棉质衣服穿在身上也感觉疼痛。我已经小心翼翼地生活了十多年了,看了无数中国的外国的皮肤医生,做了过敏原测试,吃过无数的药物,涂抹过不知道多少种化学药物,试过精油治疗,试遍了搜索引擎上可以找到的各种治疗方式,甚至找过类似灵媒的医生通过照片或抚摸来治疗,湿疹暂时性会得到一定控制,但还是定期来拜访,在我身上留下新的和旧的消失不了的痕迹。我讨厌他,他让我的内心变得急躁易怒,曾经用拍打的方法让他不要再痒了,抓他,挠他,但是我俩之间的争吵大打架从未停止过。

今天我突然想起了他,发现最近半年来他好像安静了很多,似乎从相互憎恨到成为彼此生命中的一部分。回想这种神奇的关系转变是怎么发生的……

那天和朋友坐一辆车出门,看到她手臂上全是很大的红肿凸起的胞,我被吓得啊了一声。她轻描淡写地说她过敏了。她怎么这么平静,肯定很痒很难受。她说是的,之前也很困扰她,但是后来她觉得是身体给自己的一些反应。她对过敏的看法,让我去看待我的问题时比较中立了。我不知道我是否健康,但是我的身体知道,症状是身体在给我提醒,就像仪表盘上的指针一样。

我以前从来没有给其他人分享过、抱怨过我身体的问题和困扰,但是有一次因为太想出去聚会,但是因为过敏复发很严重,不得不多次取消和延期。我受不了了,告诉了朋友我的问题,他坚持我一定要去验血,说我的血有问题,这个看法也困扰了我挺久,感觉被强迫治疗。而且我咨询了我的皮肤医生们,他们很多说不用验血。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偶然在一本中医的书里看到湿疹是因为热引起的,而热的底层是来自血。原来朋友的提醒是在中医层面。查了英文单词eczema的词源,1753年起有了书面文字记录,来自希腊语ekzema,字面意思 “something thrown out by heat,” 和中医的理念契合。于是我继续看这本书,让自己站在中立、理性的位置把自己当作病患来看待自己的问题。这种转变让我感觉身体的痒,不是自己在痒,而是一种病理反应,好像就不这么痒了。

之前我不太愿意用自己的问题去打扰别人,和别人分享我的问题。后来我开始尝试说起,得到的反馈让我感觉挺积极,他们并不认为我成了一个麻烦,而是用他们的经验和方式来帮助我治疗。一个把给她宝宝用的植物成分药膏给了我;另一个帮我代购了两个评价很好的护理霜,价格不菲;还有一个在每次看到我想要抓的时候提手打我……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些药膏是否有用,但是我坚持涂着他们给我的药膏,而把专业医生开的含激素的药都搁到了一边。每次涂,我都告诉自己不应该辜负朋友的好意,一定要快快好起来,戒掉已知的那些会对自己身体不好的欲望,把自己当小白鼠,通过变量测试总结那些让自己身体不舒服的东西,并记录下来,减少之后和它们接触……

现在湿疹明显出现地很少了,而且在他还没有造访之前我就采取措施。看来对症下药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个谬论,在对待疾病时,得理解自己,研究自己,找到和自己的身体最适合的相处方式,才能搞定自己。所以我和湿疹的故事也是一个寻找自己内驱力的过程:转变视角中立看待 → 倾述问题让问题常态化,减少心理负担 → 不辜负朋友心意的歉意感鞭策 → 自我控制和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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