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铃15秒,接听49秒。给爷爷打了这通短暂的电话。明天他90岁大寿。一年半前的一次肺部衰竭,他和吸氧机再也没有分开过。姑姑给他买了可随身携带的吸氧机,生命靠这根身体之外的细细塑料管维持着。爷爷喜欢旅行,书架上放着几个不同年代和版本的世界地图。可如今他的活动范围缩小到了140㎡左右的房间内。多走几步,就喘气,就像这通打了49秒就挂掉的电话,把对爷爷的祝福,浓缩到几句问好里。
今天经过唐家古镇,茶果店在准备端午的粽子。我想给爷爷寄点过去,但是想到去年寄送了食物后,爸爸悄悄告诉我他们不敢吃,叫我不要随便寄东西过去。不随便送礼,也是这几年我因搬家、改造室内空间等悟出来的道理,因为送的每一样东西,可能会成为别人的一种负担。不敢用,又舍不得扔弃,最后变成柜子顶部积灰的闲置物品。
一年半前在西昌爷爷家过年,因为疫情全家人被绑在了一起,这可能是长大后和家人待一起时间最长的日子。大家提议让我来做访谈,帮爷爷把回忆录写出来。采访了2个小时,爷爷说他讲完了,没有其他要补充的了。我看着记录下来的东西,好像一个人的述职报告,整个人物的命运跟着国家发展规划走,里面对家庭的提及只是人名而已。我感觉我在采访一位陌生人。这可能是那个时代人那个地区的人的共性。
理想汽车的张辉说,他30多岁时想通了爱情,40岁以前想通了职场,和家人的关系,投资等几个人生核心问题。和隔代的关系,我还没有想通。好像他们过着不怎么变化的生活,多年如一日,很有规律。他们除了健康以外真正的诉求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否知道。但是我们趋向于把他们这种有规律的生活,理解为他们的兴趣所向,但是这真的是吗?可能他们也有自己的秘密花园和思想之地,过着另一种子孙都不知晓的生活。
那次过年,爷爷戴着氧气罩,一边看着电视里重复播放的春晚,一边告诉大家,他有三个愿望:
- 安全过完这个年;
- 能够活到2020年奥运会,看体育赛事;
- 过90岁生日。
三个愿望他实现了两个,因为奥运会延期到2021年了。我希望爷爷可以多看几个奥运,快乐生活,无论这种快乐是否被我理解。